【第一色】芳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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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转过脸来,让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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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稳定的声音,芳菲心里就落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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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肉体还贴着肉体,散发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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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夜都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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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芳菲,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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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勿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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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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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你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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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抬起头来,春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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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这么像芋头,从泥中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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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你看他的头那么大,他的手那么小,抓住你胸前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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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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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头那么黑,日头那么亮,原来香港光得你夜夜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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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别哭,我们以后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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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去去那么久,芳菲怎知道一去就没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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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车呀,巴土是红的,夜来夜夜香,木头雕满白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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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你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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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好你不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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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匙在我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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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才一格灰色那么大,芳菲的头跌下去像苍蝇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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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芳菲,你命宫呀,你到八十岁都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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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炳荣死了靓次伯死了任剑辉死了,芳菲你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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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你让我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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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这么暖而你的眼眉都不曾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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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站起来,小小的手小小的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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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很小但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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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我一直看着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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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这样暖微微的贴着,你还记得晚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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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日子那么长,芳菲的背一夜亘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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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重而腥,汗微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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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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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手也小小握着芳菲也握着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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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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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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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眼睛也没多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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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呀真是命,他日里有泥她还听到他叫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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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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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转过脸来让我望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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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了,多么稳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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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转过脸来,望了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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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脸上爬满了蛆虫,从眼睛爬到肩后,正好回头,望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