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村庄和邻近的村子都相继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白天胡喇嘛猪圈里闯进了那头公狼,咬断了他家老母猪的咽喉,而且猪崽子也个个未能幸免。娘娘腔金宝的三只羊被掏开肚子,摇摇晃晃走进屋里倒下了。其他几位猎人的家畜同样都遭殃,而且共同的特点是,那狼根本不吃那些牲畜的肉,只是掏开肚子咬断咽喉,是纯粹的祸害。接着,村里夜夜闻狼叫,那叫声如嚎如哭,如泣如诉,时而哀婉如丧子啼哭,时而凶残如虎豹发怒咆哮。村里夜夜狼来光顾,夜夜有户失猪丢羊。胡喇嘛组织民兵和猎手多次围剿过那对可怕的公母狼。可如精灵般,他们根本摸不着那对狼的影子,只是夜夜闻其声,那阵阵令村民心惊胆战的长嚎,时时把酣睡中的孩童吓醒惊哭。村里人开始议论了,忿忿指责那些惹事的猎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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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喇嘛戗不住劲了,找来那几位猎人商量。胡喇嘛对他们说不灭了那对狼,他们可真没脸见人,没法儿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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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咋灭!一提狼他们就脸变色心率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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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咋灭!沮丧至极的胡喇嘛逼住娘娘腔说你惹的事你想个法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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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捕。”娘娘腔真想出了一个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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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不懂。咋诱!那狼根本不吃你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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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他又说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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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胡喇嘛懂了。你这龟孙子原来那天带回来的狼崽还养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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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腔金宝嘿嘿嘿干笑说原本想拿到城里公园换酒喝的,现在只好贡献了,为了全村人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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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制定出了一个完整的诱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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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天格外的黑,月格外的高,风格外的紧。村西北,离沙坨子较近的路口,有棵百年老孤树。大人们全副武装,埋伏在这棵老树后边的树毛子里。娘娘腔金宝和另一猎手藏进了老树空腹中的树洞里。全村关门闭户,熄灯隐光,空气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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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老孤树的横枝上,吊挂着那只狼崽儿。就是那只我喜欢的白耳尖狼崽,被娘娘腔金宝喂得肥肥胖胖。此刻它头朝下屁股朝天地悬挂在树枝上,由于难受不自在,它开始哼叫了。哽哽叽叽,呜呜咽咽,时而尖嗥尖叫,时而低吟哭诉,黑夜的宁静里如猫爪子一般抓得人心里难受巴拉,如针刺刀割。埋伏在树后头的胡喇嘛为首的全村健壮百姓,屏声敛气,不敢出声,蚊子叮在鼻尖上也不敢拍,紧张万分地静候那对恶狼寻子而来。大人们都没拿枪,怕夜里误伤了人,每人手里攥着镰刀斧头、粗棒铁叉之类锐钝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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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诱饵白耳狼崽一直哽哽着。暗夜也照旧沉寂着。时辰过了好久,就是不见那对恶狼出来勇敢救子于水深火热。守护的人们等得着急,蚊子小咬儿喂饱了一群又一群,折腾了半个月的那对狼为啥还不出现呢!不光是村民着急,就是那只吊挂的狼崽儿也哽哽乏了,偷懒打起盹来。这时,娘娘腔金宝就从下边的树洞里,伸出一根长竿捅一下狼崽。于是死静的黑夜里重新回荡起小狼崽儿的哭泣声,引诱或招唤那对此时不知在何处的公母狼快快现身。万籁俱寂中,狼崽儿的呻吟传得很远,很}人。奇怪的是,它父母为何不来呢!也没有传来往日夜夜可闻的声声狼嗥。一直寻机报复的公母狼这会儿躲到哪里去了!难道眼见着自己小崽儿吊在树上哭泣而不顾,缩头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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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小狼崽儿终于再也不叫了,无力地闭上嘴。它实在太疲倦了。耷拉着小头浑然而睡,娘娘腔再怎么捅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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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的人们更累了,紧张了一夜,两眼没合过,都纷纷打起哈欠。快大白天了,狼是不会来了,空熬了通宵,回家该干啥就干啥吧。胡喇嘛村长抬头看看树枝上随风悠荡的狼崽,又远眺村外原野沙坨,掩不住失望,忿忿骂一句该死的狼不上当,回家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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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者们“喔”的一声哄叫就散伙儿了。骂的骂,笑的笑,奚落着娘娘腔金宝:要是把娘娘腔吊挂在那里,那狼肯定能来;有人接腔说先来的肯定是母狼,先跟他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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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又哄地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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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腔尴尬地笑一笑,挠了挠头,眼睛瞟着树上的狼崽儿,壮着胆子向胡喇嘛恳求解下那狼崽儿。尽管他诱捕献计未成,但他还没忘拿狼崽换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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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个屁!吊死它!”胡喇嘛气不打一处来,骂得娘娘腔耷拉下脑袋,跟那吊挂的狼崽儿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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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晨雾中模模糊糊地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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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腔金宝没回家。他舍不得狼崽儿就这么吊死,悄悄躲在较远的暗处观察动静。还有一个村童没有走,那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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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村外都安静了,村口老树这儿也没有了一个人影,红红的太阳照射着那只孤零零的狼崽儿,远看犹如一只蜘蛛吊挂在那里织网。这时,突然从西北方出现了一只灰影子,从远处似箭般射来,瞬间到了老树下,仰视一眼昏睡的狼崽儿,便从二三十米处助跑,纵身一跃,灰色的身躯凌空飞起,冲向那离地面两米高的半空中的狼崽儿,同时它张大嘴用利齿准确地咬断了拴住狼崽儿的草绳。灰影与狼崽儿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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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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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埋在土里的大号铁夹子启动了,一下子夹住了大灰狼的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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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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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灰狼发出一声厉嚎,充满懊丧和恼怒。嘴里叼着那只解救下来的狼崽,它的孩子。它的懊恼是很显然的,躲过了埋伏的猎手却没有躲过设在地下的机关,不是它不精明而是人类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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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狼开始挣扎,拖着铁夹子跳蹿。可铁夹子连着一根二三米长的粗铁链子,拴在一根深埋进地下的木桩子上。那木桩子有胳膊粗,沉甸甸的榆木桩子。大灰狼是无法挣脱了。它是一只高大健壮像一头牛犊的大公狼,灰毛如箭刺,尖牙如利刃,那矫健凶猛的体魄里沸腾着无限的野性蛮力。或许是怕惊动了村民,它没有狂嗥乱叫,它很冷静地应付突如其来的被动局面。它先是围着木桩子猛烈地冲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脚腕上夹着特号铁夹子,后边拖着噼里哗啦的长铁链子,嘴巴却始终没有丢下自认为已救下的小狼崽儿。它不停地来回挣扎着,用肩头和脑袋“咚咚”地撞击那榆木桩子,接着抬起腿狠狠甩脚上的铁夹子,一会儿又嘎吱嘎吱咬那根铁链子想把它弄断。渐渐,它的两眼直射出愤怒无比的绿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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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暗中的娘娘腔金宝一直未动,按捺住狂喜冷冷地观察着大狼的一举一动。他瘦脸上稀疏的黄胡子一翘一翘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从他后边说你成功了,为啥还不上去。他豆眼一转嘿嘿笑说不要命了,还有一只母狼没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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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西北坨子根小树林里来回奔窜着另一只大狼,显得焦急万分的样子。它知道公狼已陷机关,几次想冲过来,可这边的公狼向它发出坚决的怒号警告它。公狼这时伏在地上喘气歇息,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起狼崽儿的头脖。已经苏醒的小狼崽儿此刻突然发现父狼,立刻咿咿呀呀地往狼怀里拱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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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母狼见公狼无法摆脱困境而又听见小狼崽儿的哼叫,它一声哀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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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村口有人发现了狼,呼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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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来啦!打狼了!狼来啦,快打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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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金宝也同时跃出来,大声呼叫。金宝的娘娘腔一喊起来,果然不同凡响,如女人般尖细刺耳,又加上声嘶力竭,传得老远,动静也很大。于是,全村都被惊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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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狼呀!大狼落套了!大家快来打狼啊!”金宝又跳又叫原地转不敢上前,极度亢奋使得他那双黄眼珠也变绿了,干裂的嘴唇歪向一边颤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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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喇嘛一听到消息,从炕上一跃而起,拎着大棒就往外跑,嘴里大喊着村民都去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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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挥动着棍棒铁器涌向村口。妇女们按习俗敲打起铁盆铁锅,响成一团。孩子哭,猪狗叫,鸡鸭飞,乱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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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这阵势,那只扑来救夫抢子的母狼,迟疑了一下,绝望地嗥一声,便掉过头去,复又向野外窜去。它当然不会笨到白白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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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一见来人一蹿而起,它更加疯狂地去撞击那根榆木桩子,脚腕上的铁夹子碰撞铁链子噼里叭拉乱响。而那根木桩子纹丝不动,好比铁铸钢浇一般。胡喇嘛和几个胆大的村民挥舞棍棒冲向公狼,满以为铁夹子夹住的狼软弱可欺。可那公狼“噢儿”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蹿起扑向来者。吓得胡喇嘛他们妈呀一声往后倒退,有的仰天摔倒,好在铁链又把公狼拉了回去。这一下村民们谁也不敢贸然上前了,只是围着狼虚张声势地叫嚷。那公狼困兽犹斗,毫无惧色,围着木桩子转着圈嘶哮狂咬不让人靠近。面对两排尖如利刃的白牙,一张裂到耳根的血口,以及张牙舞爪的凶残之态,人们个个脸呈怯色眼露惧意,除嘴巴里空喊之外谁也没有勇气上来打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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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打!拿枪打!”又是娘娘腔金宝提醒胡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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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快去拿枪来!白天打不着人!”胡喇嘛指使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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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飞跑回村取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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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听懂或看懂了人类要干什么,公狼知道再过一会儿将是什么结局。它急了,只见它惊天动地一声吼,力拔山兮般带着铁链往上一跃,那根刚才被它很巧妙地转着圈一点一点弄松动的木桩子,终于抵不住它排山倒海般的最后一击,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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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终于脱困。长啸一声,后腿上拖着铁夹子、铁链子、还有木桩子等长长一串儿,扑向围着的人群,凶残至极,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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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人们鸟兽散,四处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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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退了人群,公狼回过头从容地伸嘴叼起地上的小狼崽儿,然后连看都没看一眼那群惊呆的村民,飞速向西北大漠逃去。后腿上依然拖着那铁夹子、铁链子和跟铁链子拴死的木桩子。铁链和木桩子在沙地上唰唰地翻滚,卷起阵阵白烟,带起一股强劲的风势,望上去犹如冲过一阵狂飙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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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跑啦!快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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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惊醒过来,挥舞着棍棒又尾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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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喇嘛又急又恼,失去刚才的大好时机,让狼逃脱,现在从后边追击起来难度大了。好在那狼脚上有沉重的拖累,无论如何是跑不快跑不丢的。想到此,他振作起来,振臂一呼:“大家上啊!狼跑不快,快追上去,打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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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一听村长号令,重鼓勇气,呜哇喊叫着,虚张声势中相互鼓励着,壮着胆子尾追着那只拖铁夹子的孤狼而去。我跑在后边,眼前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哟。大公狼嘴叼着冒死救下的狼儿,腿上拖着沉重的铁夹铁链木桩等物件,勇敢无比地奔逃。而手持器械的村民们,成群结队地乱叫乱嚷着追赶,可谁也没有胆量冲上去接近狼。那狼却毫不气馁地奔跑着,一瘸一拐,一颠一跳,决不放弃地奔跑着,对人类真有些讽刺意味。我真庆幸我爸爸爷爷,他们都下地干活儿没参加这追赶的队伍。我爸当年跨着铁骑挥舞马刀为国守边疆,真正勇敢的蒙古骑兵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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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拖着沉重的负担,尽管是四条腿,狼还是跑不快,渐渐被村民们赶上来了,又形成合围状。那狼喘着粗气,胸脯急遽起伏,怒视着人群,突然跳起来身体猛地转了一圈儿。于是,它被夹住的后腿提带起那串两米长的铁链,铁链又带动木桩横空扫起,哗啦啦,卷动起草木与沙土,击向围过来的人群。人们急忙后退,手脚不利索的不幸被木桩击中而受伤,鬼哭狼嗥地叫爹喊娘,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被逼急的公狼突然发现了这种有效的自卫方式,变被动为主动,疯狂地扫了几遍。那狠劲儿,那抡起长链和木桩的力道和威势,一次次吓退了围过来的人群。然后,公狼又开始了艰苦的逃跑,拖着那串儿东西。胡喇嘛他们继续尾随着。这真是一场残酷的游戏,对狼和人都不轻松。我内心深处始终为那只不屈不挠的公狼暗暗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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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横出一条稀疏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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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走进西北塔民查干沙坨子的最后一道屏障了。胡喇嘛他们在这条稀疏林带里再次截住了那只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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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太阳已很高,秋雾仍在树林里漫洒飘动,霜打湿的草尖上被公狼拖出了明显的痕迹。它头伏地,眼射绿光,龇牙咧嘴地发出阵阵嗥哮,粗而密的脖颈长毛怒耸直立,它那被铁夹子夹住的脚腕处血肉模糊,已露出白骨,黑红的血染红了绿草和白沙地。公狼养足气力,再次跃起,冲着合围的人群身体狂烈一转,被它抡动的铁链和木桩再次向人群击去。唿啦啦――带起一股旋风,尽管人们纷纷后退闪避,但草屑尘沙依然击打在他们脸上身上,火辣辣生疼。正当这些胆怯的村民无计可施无法靠近公狼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这里不是村口平地,公狼横空抡起的长铁链一下子缠在近处的一棵碗粗的树上,被带动的那根木桩也在旋转中卡在两棵小树中间。于是不幸的公狼终于彻底固定在这棵要命的树上,再也无法挣脱了。公狼使出浑身的力气,咆哮着一次一次就地跃起,却一次次被拉回,那卡死的铁链和木桩纹丝不动。公狼放弃挣跳,低头狠狠咬起自己的被夹住的脚腕处。那裸露的白骨被它自个儿咬得嘎吱嘎吱直响。它是想如壮士断腕般咬断自个儿的脚腕以摆脱铁夹子的控制。周围的村民看得毛骨悚然。毕竟是长在自己身上的骨头,坚硬如铁,无法咬断。它仍然坚持不懈,咔哧咔哧咬啃骨头不止,白牙变成红牙,嘴角挂着血沫,头脖一耸一耸的。它的无畏,它的勇气,它的耐力和意志,都令围者心寒,不敢直视这一残忍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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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绝望地仰天长嚎一声。那嚎声充满悲愤和哀伤,向着天和地表示着一种无望的泣诉和内心的不平。它接着便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咬啃脚骨,转而轻轻舔起旁边的小狼崽儿来。于是小狼崽儿的脸和脖子上涂满血沫,狼爸爸的血沫。白耳狼崽哽哽哭泣低吟,亲昵地依偎在狼爸爸颔下,小环眼迷茫不解地望着四周渐渐围过来的两条腿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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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村民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只围站在公狼伤不到的地方,挥舞棍棒,虚张声势地喊两声,但谁也不敢上去击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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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其实这会儿完全安静了。它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它甚至不屑一顾那又张牙舞爪起来的人群,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舔着狼儿。它把狼儿紧紧拢在颔下,然后安详地闭合了双眼,尖长嘴也紧闭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它自始至终没瞧过一眼那些人,那些猥琐的人们。透着一股矜持,傲慢,对人类的轻蔑和鄙夷。它的样子似乎在说,来吧你们,我的命在这里,你们尽管拿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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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棒如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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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被狼的狂傲激怒的村民,变得勇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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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一动不动,如击死物,只有卟卟声响。眼睛再未睁开过,连一声哼哼都没出。唯有被击碎的头盖中溢出的白色脑浆红色血液在证明它曾经是个生命体。被轻蔑的胡喇嘛们发泄着,为人的体面,为证明自己的勇敢,当然也是为了掩饰自己自始至终的怯懦,他们忘情地击打着。当然击打一个放弃抵抗的狼,显得滑稽,但谁还在乎这个呢。人和兽之间没有公正的裁判,人就是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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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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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砸的棍棒铁器,终于证明了胡喇嘛他们的勇敢。不知击打了多久,他们手臂麻木了,打不动了,他们才想起住手。公狼静静地躺在那里,血泊中箭毛依然光亮,双耳依然直挺,长尾依然雄伟。有人不服地踢了一脚。于是公狼的胸肚下露出了那只白耳小狼崽儿。它还活着,狼爸爸用肉体保护了它。小狼崽儿哽哽低吟哼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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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它还活着!打死它!”胡喇嘛咬牙骂着,举起了手中的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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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打死它!”我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勇气,从人群后冲出来,把小狼崽儿抱在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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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你这小兔崽子还敢护它!快滚开!”胡喇嘛的大手把我一把薅起,抢过那只小狼崽儿,举起来狠狠地往地下摔去,又加一脚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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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小狼崽儿“哽”一下蹬了蹬腿儿,小身子抽搐着,渐渐不动了。完啦,可怜的小狼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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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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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硝烟已散,战斗已经结束。打狼英雄们都走了,班师回村,去喝庆功酒了。他们把那只不屈的公狼也抬走了,还要扒下它的皮做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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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村西北那片小林子里,暗自啜泣,怀里抱着那只没有气了的白耳狼崽。伤心中,我突然感觉到怀里的小狼崽儿似乎动了一下。我的心猛一跳低头察看,轻轻拍了拍。果然,小狼崽儿的嘴微微张了张,正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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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活着!惊喜中我差点喊叫出来。原来它被胡喇嘛摔昏过去,生命力顽强的它又艰难地活过来了。人说猫有七条命,狼就有九条,此话真是不差,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小狼崽儿充分证明了在人类千万年围剿中狼的家庭能够得以繁衍生息的奥秘,大难不死,它必有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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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起小狼崽儿往家跑,同时我警惕地观察周围,唯恐别人发现,把狼崽儿塞进衣服里,贴着肉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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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家门,我把奄奄一息的小狼崽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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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儿弄来的小狗崽!血赤呼啦的,这孩子!”我妈跟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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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狗崽儿,是狼崽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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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小祖宗!你越淘越没边儿了,快拿出去扔了!”我妈的脸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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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养它,让它去对付二秃和他的花狗!”我咬着腮帮说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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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儿能养在家里吗!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快给我扔到河里去!”我妈说着就上来,很是爱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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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抱住了小狼崽儿,坚定不移地护住它,嘴里大喊,“除非你把我也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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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如此玩命保护,我妈也无奈,摇着头说:“看你爸回来咋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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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经我哭闹耍赖,苦苦相求,在爷爷的支持下,爸爸勉强同意了留下白耳狼崽给我养着玩,等长大了再放回荒野。可这期间,白耳狼崽给我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甚至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