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08（下部）第一章|〖原创·阅读天地〗 - 蕊网论坛 - 第5页

离线飞翔小精灵

风云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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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0楼发表于: 2008-02-15

我的2008（第二季）第15章

Game 15 弹尽粮绝

Set1
回到酒店房间，我拨过小宁的手机，可是只响了两声就被她挂掉了。随即小宁回过来一条短信：“这几天请让我安心准备比赛好吗？”。我迟疑了一会，还是再次拨过小宁的号码，可是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个温柔却机械得让人又气又急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几天有机会见到陆宁，再跟她好好解释吧。”陆川轻轻拍拍我，说道。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机，突然跳起来大吼一声：“为什么今年每次来北仑，都有这么多事！”
我扬着胳膊，就要把手机向地上摔去，可是刹那间胳膊还是停住了。
“这个手机，是小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喃喃地说：“知道是这个样子，还不如就让它丢掉的好！”
陆川没有说什么，我转过头，发现他那双小眼睛正瞪得溜圆看着我，似乎被我刚才的样子吓坏了。
“走，陪我去喝一杯吧。”我叹口气，轻声对陆川说。
一推开房门，偏偏隔壁的门也打开了，李若晴和刘冰冰一起走了出来。看样子她们也是要出去吃午餐的。四目相对，李若晴脸上的表情好像比我还尴尬。
“去吃饭吗？”我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
“你们先吃吧，我和冰冰出去买点东西。”李若晴连忙说。
“那行，我们先下去了啊。”这边上陆川也抢着说。
当我和李若晴一错身的时候，李若晴用着最轻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她。李若晴的眼中满是歉意。
“没事。”我说着，努力挤出一些微笑给她。
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从天港大酒店出门右转，穿过一个门廊似的通道再左转就到了“大润发”楼下的“大娘水饺”。以往每一次到北仑，我们都不例外要到“大娘水饺”吃一碗牛杂粉丝汤。可是现在，我只想要啤酒。
进了“大娘水饺”的门，陆川便抢着去点菜，我也没有阻拦他，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很快，陆川就端着几盘凉拌菜，拎了两瓶当地的“大梁山啤酒”过来。
“兄弟，知道你心情不好。我给你倒上。”陆川说着，先给我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上。我拈起面前的一次性塑料酒杯，轻轻碰了碰陆川的杯沿，把这杯酒倒进肚中。
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仿佛瞬间流进胃中，我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往外面看去，窗外阳光洒在步行街灰白的水泥路面上，白花花的一片。人们拎着大包小裹从“大润发”超市大门走出来，看到这片阳光，脸上便全是烦躁的表情。
心头的燥热与身上包裹着的丝丝寒意却并不矛盾。
连续喝了三杯，陆川终于开了话头：“高山，女孩子误会你，不理人很正常。你也用不着太着急，让她自己冷静几天，等过了这段劲儿再好好和她解释一下就会没问题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陆宁早就知道，李若晴是我的前一个女朋友。”
陆川的筷子在那盘凉拌鸡腿菇的上面停住了，抬着头瞪着我。
“当年我决定和李若晴分手的时候，用小宁当了‘挡箭牌’。所以四国赛的时候，李若晴一开始会那么针对陆宁。当时她是把对我的怨气放在小宁的身上。”我接着说。
“那，我就明白了。”陆川说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大口。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曾跟陆川说过李若晴拒绝他的事，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川哥，李若晴知道你想追她，我也多次试过她的口风，可是她自己可能还是觉得性格不太适合你，所以她让我……”
陆川摆摆手，端起杯苦笑着说：“高山，你别介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长得又矮又胖还不帅，李若晴那样的美女怎么会喜欢上我呢。来！走一个！”
又一杯酒下了肚。
这时候，透过窗户我突然看见李若晴独自一个人从超市门口走出来，手中的塑料袋里却好像装着一些药。
“要不要叫她？”我指了指窗外，陆川却摇了摇头。这一会儿，李若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廊后。
“其实男女之间分手之后，还能够做朋友的情况真不多。”陆川说：“这就表示两个人之间不仅已经没有了任何怨恨，反而却能够做到彼此信任。俗话说的就是‘好合好散’。”
我点点头。
“可是有一点我还不明白，五月份四国赛的时候，李若晴好像对你恨之入骨，可是后来怎么会和你尽释前嫌了呢？”陆川接着问道。
“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伤害了她。”我想了想，坦诚地对陆川说：“其实当年我提出分手，并不是因为我不爱她了或是怎么样。也许就是因为我当时非常非常爱她，所以才提出了分手。你知道，当时我骨折后并发了严重的感染，差一点儿就成残废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主动提出和她分手？”陆川似乎觉得我这话很不可思异。
“你觉得我幼稚吗？的确，现在我回头想想，我也会觉得我当时太幼稚了。我当时只想着绝对不能让她陪着一个残废的男朋友，让她受别人的笑话。”我说。
“可是你想过没有，她一点错都没有，你就要求分手。她会多委屈，多伤心啊。”陆川说。
我点点头，继续说：“不过后来她知道了我当时要求分手的原因，还是原谅了我。”
“李若晴是个好女孩。”陆川自言自语般叹道，突然说：“你知道吗高山，其实当两个人在分手之后还能够做朋友，另外也有一个原因。”
“什么？”我问。
“那就是两个人的心底，都还留着对彼此的一点爱。”

Set2
当我走下大巴车，刚好碰到中国女排的队员们拎着装备从大厅往外走，准备前往赛馆进行训练。
我回头看看记者大巴后面停着的中国队的大巴车，小宁常坐的那个位置还空着。我便站在“新光老板娘”大酒店的门口，希望等到小宁出来的时候能跟她说上一句话。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小宁便拎着球包走了过来。不知道是午觉没有睡好还是怎么样，她的眼睛有些肿。我迎上去，小宁看到我过来却并没有打招呼，只一侧身就快速地从我的旁边走了过去。仿佛我是一个陌生的路人一样。
正当我愣在那里的时候，谢菲迎面走了过来，看到我的样子便小声问我：“你们之间怎么了？小宁今天情绪挺不好的。”
“是有一些误会。她中午没休息好吗？”我却问谢菲道。
“我只知道她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午觉睡得也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谢菲说。
“小菲，这几天麻烦你替我多照顾一下小宁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嘱咐谢菲盯一盯和她同住一屋的小宁的情况。
“行，高哥。晚上我帮你和小宁说说，有事儿我给你发短信。”谢菲一口答应，便匆忙走了出去。

每次北仑举办的女排赛事的赛前新闻发布会都要照例在“老板娘”酒店二楼的国际会议厅举行。对于这种例行公事的发布会，我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偏偏这次发布会前，本次赛事的冠名赞助商又在会场搞了一个冗长的活动仪式，让我觉得心情格外烦躁。左顾右盼中，我却看到旁边几排坐着的李若晴也正皱着眉，一只手握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回想到中午偶然发现她买药的情景，我想她是不是病了。
我掏出手机，给李若晴发了一条短信：“你生病了吗？北仑这边的医院我认识路，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立刻，我看到李若晴笔记本旁放置的手机在轻轻地振动着，李若晴放下笔，看了看短信便抬起头看着四周。看到我了，李若晴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已经吃过药的手势便回过头来继续在本子上记着东西。
其实这个女孩子也是一个倔强的人。我突然觉得她和小宁的性格中似乎也有着那么几分相似。
回想不到四个月之前，就是在这间发布厅，我还差一点儿因为李若晴那个针对小宁的提问和她势如水火。可是三个多月之后，李若晴反而重新成为我的一个好朋友。从新回到国内的李若晴重新以另外一个角色走入我的生活，可是这个新角色与那个老角色之间，是否还有着相同或相似的联系，我始终没有敢于去承认的，刚才却被那个从未恋爱过的陆川一语点破。
“那就是两个人的心底，都还留着对彼此的一点爱。”
我没有敢于承认，是因为我的恐惧。我恐惧我居然还会在心底的最深处留着对李若晴的一点爱。我恐惧这一点星火，是否仍会燎原。
其实分手后的这六年中，我并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李若晴。大二那一年冬天。小宁去外地比赛，我去机场送她。准备离开机场时，我就看到李若晴一个人拖着个大行李箱从机场出来，想是她是从日本放假回国过年。当天晚上，我不知不觉走到李若晴家楼下，那时我甚至盼望能够在她家楼下与她相见，能够聊聊天。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会很恨我。可是那一天，我终于没有在那里见到她。
可是对于小宁，这样的感情公平吗？如果她知道我的心底甚至还留着对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感情，对于她那又将是一种怎样的伤害。
我和小宁相处的这六年中，我们从未真正吵过架，一些琐碎小事上即使闹过什么别扭，也是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可是自从与李若晴在北仑重逢，三个多月以来我和小宁就出现了两次问题。这倒底是怎么了？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我已经不愿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了。在这个问题上，我承认我是一个懦弱的人。逃避始终是懦夫最好的止痛剂。

回到酒店，茫茫然地写了些稿子，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九点钟了。傍晚我没有和陆川一起吃饭，可是到现在却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我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巧合的是李若晴也正好在电梯间旁等待电梯。
“忙着写稿一直没吃东西，出去找点吃的……”我说。
“嗯。”李若晴应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走进电梯，下楼。推开酒店的旋转门，一股湿气扑面而来。外面已经下起小雨了。
酒店门口的雨伞架上已经空空如也，服务生一脸的难为情。我想着算了，陆川那里还有几个泡面，就在酒店房间将就算了。可正当我转身的时候，李若晴却叫住了我。
“我也还没吃东西，要不我们一起去‘上岛’坐坐吧。”李若晴说：“反正不远，也用不着伞。”

Set3
说是吃东西，其实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的胃口都不好。原因各不相同，我是由于心情，而李若晴则是胃病。所以李若晴只要了一碗粥，而我则要了份罗宋汤，两个人不言不语，低着头各自啜着各自的东西。
“胃还痛吗？”我问到。其实今晚的气氛的确很尴尬，李若晴可能始终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她的过错。于是我便希望找个话头，聊聊天，缓解一下尴尬。
李若晴点点头，不过立刻说：“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一点点不舒服。”
“以前，你没有胃病的。”我说。
“是啊。可是到了日本之后，学语言，考大学……真的很累。我自己又不喜欢做饭，经常吃泡面，或者在‘7—11’买个便当什么的就凑合了。慢慢地却发现胃变坏了。”李若晴说。
“回国来，毕竟在自己家，平时多注意一些。”我说。
“唉，做记者的本来就很辛苦，在网站做就格外累。吃饭更不可能规律了。”李若晴叹了口气，说。
说完了这个话题，我们两个就又沉默了。
“高山……你，能说说当年你和陆宁是怎么开始的吗？”李若晴突然说道，一面用勺子轻轻地在小瓷碗中搅动着，勺柄若有若无地碰触着碗沿发出极细的“叮叮”声。
“唔……”我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说说这个话题吧。
“在我和你分手之后，我的心情落到了低谷。而小宁那时候也陷入了一个心理阴影中——她一直认为她是让我骨折的‘罪魁祸首’。”我说：“后来，她每一天都来医院看我，不停地鼓励我，让我恢复了康复的信心。然后我们就这么互相鼓励着，最终我重新站了起来，她也从那个心理阴影中走了出来。”
“然后你们就相爱了……”李若晴说。
我点点头，说：“其实那时候为了鼓励我，她还非要和我共同发誓，我一定要考上大学，而她，一定会打进国家队。”
“如果我是男生，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女孩子……”李若晴听到这里，喃喃地说。
“可是……”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脱口而出，打断了李若晴的话，我自己却愣住了。
愣住的原因，是我还没有决定后面的话是不是应该跟李若晴说。
不过，很快我决定说出来，因为我知道，李若晴是把我当作朋友的。
“可是，我却发现，我对小宁的感觉越来越淡了。”把这最心底埋藏着的一句话我说了出来，我没有了刚才的局促和不安。
李若晴叹了口气，说：“是因为陆宁今年进了国家队，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的缘故吧。”
我很想说“不是”，可是却只是点点头。
“感情是会有高潮和低潮的，就算你怀疑它是不是变淡，但你始终不能否认现在的你，是爱陆宁的。”李若晴一字一句的说：“我能够听得出来，或许你觉得你是出于对陆宁的感激而去爱她，而她也是因为对你的愧疚才去爱你或者接受你的爱。但我想告诉你，像陆宁这样的女孩子，只要付出的爱是真心的，她是不会需要什么理由的。其实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你们相爱了，你们就已经为对方付出了自己的真心，你们的爱就是真的。高山，你用不着总是给自己背上一个报恩的包袱，况且你不是陆宁，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呢？！”
“可是今天有个朋友告诉我，当两个人在分手之后还能够做朋友，是因为两个人的心底都还留着对彼此的一点爱。”我说。
“不是的，高山！”李若晴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我却从她的笑容中读到了一丝苦涩。
“不是的！”李若晴重复地说：“我们已经分开了，就算当初是因为误会，还是别的理由。我们已经分开了，起码从某种意义上，也说明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回过头来想想，揭开误会之后，的确我们之间已没有任何怨恨，我也承认我的心底其实也曾放不下你。但我知道的是，高山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互相相爱，爱得很深，很真。”
“晴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算那句话是真的，就算你心底也有对我的一点爱，但我知道你是爱陆宁更多的。高山，我们现在是朋友，但再好的朋友毕竟也只是朋友而已。”李若晴说：“你已经曾经不公平地对待了一个女孩，希望你能够公平地对待你的现任女朋友，不要伤害她。”
我们安静下来。咖啡厅中播放着的音乐若隐若现。几滴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外面的雨好像有些大了起来。

Set4
毕竟，三个月之后还有一个世界杯。真正愿意在北仑亮出飞刀的，也许只有荷兰女排吧。
傍晚，当夕阳完全淹没在西边的山巅后，大战的味道就越来越浓了。
从北仑体艺中心体育馆外面的空场上，赞助商舞台上的闪烁灯光和轰鸣乐曲中穿越，闪进体育馆地下的记者工作室，才被强劲的空调冷风吹得身上舒服一些。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记者工作室中便已是人头攒动了。能够使用的网线端口全部被人占上；正中桌子上果盘中只剩下一只面包塑料袋和一些点心渣滓；饮水机旁的瓶装水与可乐箱空空如也。一位老外电视记者一边呆着耳塞编着节目，一边放声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曲，引得中国记者们既恨又无可奈何。
“上楼看看训练去？”卢旭收拾好自己的设备，问我。
“没什么看的了吧……”我说。
“还是一起去看一下吧，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对似的。”一旁陆川也凑过来，向着那位正“引吭高歌”的老兄孥孥嘴：“总比在这儿听这哥们的狼嚎好多了。”
我们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还没走到内场入口，便已经能够听到场内球迷们的呐喊欢呼声了。
“当球迷们有时候也挺好的，”卢旭说：“用不着想太多，高高兴兴看球，开开心心过日子，也不用管那球票是几百块钱买的，还是谁送的。”
“切，说得好像你丫每一天都过得特痛苦似的。”陆川挖苦着卢旭道。
“你想啊，我们都知道今天的比赛中国女排凶多吉少，而且很有可能在这次大奖赛总决赛上弄不好就一输到底。采访怎么做？稿子怎么写？都是一个难题啊。”卢旭说。
“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呗！又不能把黑得给写成白的。”陆川说。
“高山，你怎么看这场球？”卢旭没有理会陆川，转过头却问我。
“陆宁要是出问题，我的责任就大了！”我说。
“啊？”卢旭吓了一跳。

世界女排大奖赛总决赛毕竟是北仑，也是中国内地境内近几年来所举办过规格最高的一次国际女排赛事，组委会如临大敌一般。以往在比赛前我们凭借记者胸卡一般都能够到比赛场一墙之隔的训练场地去看几眼赛前准备活动，可是这次就绝对不好使了，守卫内场入口的武警战士一伸手，我们三个就连内场都没得进。
这样一来，就算在比赛场旁，我也没有了跟小宁说话的机会。
“走啊，上记者席还是回记者工作室？”卢旭问：“反正我只要赛后去发布会采访到现场音就可以了。”
“我去记者席看球。”陆川说。
“我陪你去记者工作室吧。”我对卢旭说：“真不想去场地看比赛了。吵得慌！”
可是，只在记者工作室坐了两局，我就再也坐不下去了。
26比28，24比26！虽然拼到最后一刻，但中国女排仍然被对手连下两局。
“不行，我想上楼看球去。”我拽下网线和电源线，把笔记本电脑往书包里一塞，跟卢旭说了一句就要往外走。
“估计就剩一局球了……”卢旭在我身后喊道。
“就算一局，我也要去。”我说着，就跑了出去。
第三局比赛的哨声已经吹响，我穿过隔板门，跑上通往二楼看台的楼梯，心中只想着希望小宁在后面的比赛中好好打，没想到却迎面与一个端着两杯可乐的球迷撞了个满怀。
“你这个志愿者，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个球迷也被我吓了一跳，看到我挂着的胸卡，还以为我是在赛场外面服务的志愿者。我不愿跟他多说，从兜里掏出张十元的纸币塞到他手里，便继续向记者席所在的看台入口跑了过去。
记者席上已经没有空座位了，我只能站在执勤警察的旁边。显然，那位警察对我现在的样子——气喘嘘嘘，白色的T恤前身不仅被可乐染了一大片，残存的可乐还偶尔从下摆滴下——感到惊讶。我已顾不上别人看我的目光，我的目光现在完全盯在小宁身上。
场上的比分，荷兰队以4比1领先着。小宁的眉头皱着，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互相攥得已经有些发白。我知道，只有到了比赛最被动的时候，她才会这样。而此时的小宁，开始紧张了。
“坏了！”我这么想着，转瞬间，全场球迷就轰地同时发出了失望的喊声。
紧张的小宁把这个一攻球传得太过开网，杨鹃不得以的扣球被对手拦了个正着。
一直站在场边指挥的李荣光转过身来，黑着张脸摇摇头。重新坐在教练席上，一侧脸，李荣光看到替补队员区站着的顾月，似乎动了换二传的想法。看到李荣光的手慢慢伸向身旁的换人牌，我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可是当手指在换人牌上从头到尾轻轻游走一便之后，李荣光最终却并没有抽出那块“5号”的换人牌。
出现转机了还是对手。也许是过于希望能够赢下这场比赛了，荷兰队在随后的比赛中主动失误不断地增加，也给了中国女排难得的喘息时机。25比23，25比23！中国女排扳了两局回来！
球迷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了，鼓声、锣声，还有充气棒的敲击声让我的耳膜剧烈震颤着。赢下第四局后，小宁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可是胸口的起伏却更加明显。扭开水瓶喝了口水，小宁却带着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在看着她自己的手。我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手指应该会在极轻微地颤抖着。毕竟连续四局令人窒息的激烈较量，小宁的疲劳也显而易见。

Set5
穿过半个体育馆外廊，我趁警察不备还是蹿到了中国女排后面的观众席上，冲着前面就喊：“小宁，加油啊！”
这一嗓子虽然用尽了我全身的力量，可是还是淹没在了全场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前面几米处正在布置战术的李荣光和所有队员好像都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可是我看到当我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小宁的身体还是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她一定听到我喊的了。
她一定知道是我喊的了！
但是她并没有抬起头来看我，反而更是把头扭过和我所在方向相反的一边。
小宁后背上贴身的深蓝色球衣似乎被汗水浸湿得趋于黑色，唯一没有湿透的是背后束着内衣带子的位置。
我呆呆地站在当场，这时候已经有警察过来劝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止是小宁。中国女排的每一个队员似乎都已经在决胜局之前就耗尽了自己的体力，还有取胜的欲望。能够拼到第五局，似乎已经是所有人的能力极限了。
但是网子另一侧的对手却并没有因为连输两局而失去信心，中国女排在第三局和第四局的反击似乎让荷兰女排的队员们重新燃烧起斗志来。
在之前的三年中，连荷兰队员自己都已经数不清在这块场地上输给中国人几次了，都是打到第五局，最终都是输上一个2比3。也许她们输得从不服气，也许她们早已具备了战胜中国人的能力，可是她们从未说过什么。她们等待着中国女排偿还她们一场胜利。就在这里！
文森特的3号位快球得手了，弗利尔的推攻得手了。斯塔伦斯强攻连续命中让荷兰队以14比7领先赢得赛点。最终，弗利尔强攻命中将比分锁定在15比8，荷兰队苦战五局以3比2战胜中国队。
输得很惨很惨！因为，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在2006年女排世界锦标赛上，中国女排就还了荷兰队一场胜利；今天在北仑，除了本金之外还有利息。

“唉呀，这球输的！”一个球迷站在看台上，不停地摇着头。而更多的球迷还是聚集到看台最前边，倚着看台围拦看着中国女排的队员们。
李荣光早已铁青着脸走出场外。助理教练于海滨仍然坐在教练员席上一言不发紧张地算着技术统计结果。队员们全部沉默着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球迷们则沉默地看着她们。这是一副奇怪的画面。
观众们没有在场地等待太久，纷纷转过头向着出口走去。刚才还在手中挥舞着的充气棒被横七输八扔在地上，再踩上两脚。充气棒破裂时发出单调的“砰砰”声代替了不久前的锣鼓喧天。在这“砰砰”声中，中国女排的队员们低着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推着球车迅速走向运动员出口处。
此时，仍然坚持在围栏处的一些球迷开始轻声呼喊球员们的名字。几个老队员或许仰起头看几眼球迷们。可是更多的队员只是低着头，希望能够赶紧离开这里。
我很想再呼唤小宁的名字，可是，眼看着小宁从我身前走过，我却没有喊得出任何一个字。
小宁太疲惫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她的心。
我知道，一会儿，连这“砰砰”声也将没有了，而喧嚣过后，整个场地中都将是曲终人散的寂静。
也许现在所有人都希望能够享受寂静吧，可是对于中国女排的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一种奢望。

坐在新闻发布厅现场的李荣光脸色没有任何缓和。
一边听着旁边小塞林格谨慎而客气地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李荣光一边草草看着手中的一张本场比赛的P2表。也许他正在等待记者们的发难。
翻译的话音已落。小塞林格走出新闻发布厅。可是此时新闻发布厅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重。
李荣光放下P2表，看着台下的记者们。
只有几个网站记者们敲击键盘的声音。
“今天的比赛让大家失望了。”李荣光说着，喝了口水。
出乎他意料的是，记者们却并没有前赴后继地向他发难。台下的记者们反而互相看着，似乎比赛结果并没有让大家意外，而且似乎谁也不想提前向李荣光发问。
“今天杜小锐首发出场，您评价一下吧。”陆川还是率先举起了手。
“如果是百分制，那我给她打七、八十分吧。”李荣光清清嗓子说到“第二局最后，她告诉我腿卡住了，在香港站她就打得腿抽筋，下来我就批评她了。可是之所以让她首发，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弹尽粮绝’了！”
李荣光顿了顿。不过这番话却如同给沉闷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投下了一枚炸弹一般。记者们一开始还在面面相觑，待到证实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便飞也似的在各自的采访本和电脑上写下这四个大字。
李荣光看看记者们，接着解释道：“弹尽粮绝一方面是现在球队伤病很多，很多伤病我自己搞不清楚，有的是突发性的，有的是积累的，杨鹃是老伤，李继红是新伤，今天我原不打算让她们上的。我跟袁伟民指导带队时，也没有这么多伤病。训练和伤病之间如何把握度对我来说是个课题。”
“除了主攻方面的问题，您觉得今天中国队失利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刘冰冰接着提问。
李荣光的目光突然转移到我这里，说：“我觉得今天问题最大的还是二传位置。在进攻中，二传分配球的思路和方法方面波动很大，而副攻位置没有在本场比赛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也与二传的分配球的时间有很大关系。该给球时不能创造好条件，不该给的时候传球却让我们的进攻与对手的拦防队员形成1对1的局面，造成进攻难通过，没有体现出中国女排的特点！”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赛后发布会听李荣光批评小宁了。可是他的一字一句仍然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对于李荣光，仿佛他面前的不是我而是小宁；对于我，仿佛我也已不是我而是小宁。
在香港，我还能够在赛后安慰一下小宁。可是现在，我反而却不能安慰小宁了。

“好一个‘弹尽粮绝’啊！我敢打赌明天所有报纸的大标题都是这个喽！”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大家往外走着，突然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说道。回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罗小龙。仿佛这场失利倒让他感觉幸灾乐祸似的。
“你放心，网站肯定比你快！”卢旭也听不惯了，讥讽地回了他一句。

是啊，对于中国女排，可以用“弹尽粮绝”四个字来形容。可是对于我和小宁，怎么又不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弹尽粮绝呢？
（待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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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蛋: 0

只看该作者 61楼发表于: 2008-02-15

我的2008（第二季）第16章

Game 16 绝处逢生？

Set1
当所有的憧憬都破灭的时候，整个北仑体艺中心就重新归于现实的宁静。大巴车载着记者们从体艺中心的广场上开上公路，渐渐把这个贝壳含珠似的建筑物甩在身后，“明珠”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车上的气氛挺奇怪的。一些网站的记者们抓紧着路上的这一点点时间霹雳啪啦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稿子；一些摄影记者在现场就完成了拍摄工作，把沉重的“小兔子”、“小白”和“328”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扔便轻松起来；而另有一些小报记者们却兴奋地在叽叽喳喳着讨论今天的比赛，好像中国女排输了球反而让他们感到开心。其实对于记者们而言，中国女排输了比赛确实是一个新闻的兴奋点。但作为一个中国人而言，眼看着自己的队伍输了球，即使明知会输，但真的输了，还是至少应该表现出一些遗憾和难过吧？
过了公路上那个熟悉的颠簸引桥之后，天港大酒店就马上出现在眼前了。
卢旭拍拍我，问：“还有多少活儿没弄完？”
“我今天不写稿。”我说。
“哦，对！忘了忘了。”卢旭一拍自己的脑子说。
其实，我知道哥们想找我喝酒。本来低落的心情让我想推掉着场酒局，可是猛然间，一种莫名的心酸却让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饮酒欲望。
“你的活儿还有半个小时够不够？”我转过头问卢旭。
“差不多，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卢旭说。

酒局就设在卢旭的房中，加上和他同住的《新华早报》记者龙胜宇，我和陆川。卢旭还叫上了罗小龙等一干熟悉的记者。大家从外面小卖店中抱回20几箱啤酒，卢旭从房间冰箱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五香盐水花生。大家便有凳子坐凳子，有床坐床，没床的拉过个靠垫就席地而坐。围坐在房间中，边喝边聊。
酒过三旬，大家聊兴渐弱，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
“高山，你和陆宁今天有些奇怪？你们之间怎么了？”刚才始终在沉闷着的罗小龙突然吱声问了一句。
我还没有回应，却见旁边坐着的陆川脸色腾地变了，大大咧咧地扯了罗小龙一下，说：“这些是人家的私事，你丫管得着嘛。给我喝酒！”
罗小龙的脸一下子白了。看着场面要变僵，毕竟这事儿因我而起，我必须陪着笑脸儿说：“哎呀，没什么，小丫头就是跟我闹了点别扭。哥儿几个该喝酒喝酒，该乐呵乐呵。”
听到这里，罗小龙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咕噜一口酒咽下，再不言语了。
经过这么一出，大家的酒兴也扫了不少。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便各自散了。
走到门口，卢旭拉过我说：“你还是应该找机会好好跟陆宁解释一下，毕竟事情牵扯到李若晴，这种事女孩子都比较敏感。”
我只能点点头。
可是机会在哪里呢？

不管小宁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我却有了些想故意躲着她的感觉了。因为我发现我现在居然有些害怕见到她。
训练场上沉闷的气氛简直让人压抑而不愿停留。
以往，李荣光一定是会提出要求让队员们大声喊出来的。可是今天，连他自己也只是挂着那只红色的哨子，一言不发地站在网前，看着训练。
难熬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训练结束之后，我还犹豫着是否再去找小宁，看看她是否还是不愿意理我。可是这时候我却见到罗小龙颠颠地跑到小宁旁边。
因为离得远，我并没有听见罗小龙跟小宁说些什么，只看到小宁摇着头，一边往外面走去，好像拒绝了罗小龙的采访要求。可是罗小龙并没有简单放弃，却始终跟在小宁旁边，边走边说。
我有些火起，可是正想跑过去时，却听见小宁已经冲着罗小龙嚷了起来：“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不想说！”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体育馆门厅中回荡。
“再等几天吧，陆宁的火气还没消呢。”我旁边的陆川感慨道。

波兰女排，是一个从未被中国女排放在眼里的一个对手。可是在今天，却似乎让我们如临大敌。谁都知道，输给荷兰队之后的中国女排，已经彻彻底底在本次世界女排大奖赛总决赛上丢掉了最后的一块遮羞布。这时候，波兰女排就成为中国女排的一棵救命稻草。毕竟从今年的战绩来看，波兰女排很有可能是中国女排能够在家门口的这次比赛中赢下的唯一一个对手。如果再输，中国女排就将迎接一败涂地的命运了。
“别的队都没有进步？”陆川说着，抓起桌上的一听可乐，咕咚咚几口就倒进嘴里，一抹嘴接着说：“李荣光前天说的这句话，只一天就得了‘报应’！为什么别人没有进步我们却赢不了？那莫非不是说我们退步的幅度更大了吗！”
“赛前我们刚刚采访了中国女排主教练李荣光，他透露今天中国女排将变阵迎战波兰女排。其中主攻位置上，老将杨鹃和李继红将搭档出战，谢菲将顶替钟晓楠担任首发接应二传……”这时候，电视中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今天上午训练中不就这么排的一组嘛。”卢旭说道，一边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耳机。
“老李今天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我说。
“也不见得，其实昨天的比赛钟晓楠的状态本来就不好。”陆川说着，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把空可乐罐投向两三米处门口放置的垃圾筐中。可乐罐在墙上轻轻反弹了一下，砸在垃圾筐的边沿，掉在地上。
陆川暗自骂了一句，还是站起身去捡起那只可乐罐，一边说：“其实不管主攻接应怎么变，也都起不了质的变化。缺了刘春梅，强攻能力差了一大截，就只能靠副攻来打。我说最关键还是要看陆宁的发挥！”
这时候，电视画面中中国女排的队员们已经结束了赛前的热身，准备上场了。
“哎？好像有些不对啊！”卢旭指着电视喊道。
我们仔细看去，电视画面中，李继红已经推着球车走到一边，而钟晓楠却和其他的队友们一起站在运动员席前，准备上场。
“钟晓楠还是首发，那么主攻线仍然是杨鹃配谢菲。这不还是昨天的老阵容嘛！看起来老李把所有人都‘忽悠’了一把！”陆川喃喃地说道。
“还包括CCTV！”我接了句。
是因为固执吗？我很想问问李荣光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在比赛前五分钟提交首发队员名单时居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能够在最后关头改变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是一种可怕的决断能力。
固执，有时并不是一种缺点。
所以今天，固执让李荣光收获了成功。
与昨天一样，第五局比赛我是跑上了看台看的。终于战胜了波兰女排之后，中国女排的所有队员居然开心得如同拿到了世界冠军一样。小宁的笑容——已经多少天没有看到了——此刻却让我有着一种陌生的冲动。
“小宁！”我站在昨天站着的老位置喊着她的名字。
小宁并没有停下她的脚步，也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可是我还是看到她在我的面前经过时迟疑了一瞬。这一瞬间，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了。但是，我无法说出口。
“哥哥……”旁边一个声音喊我，回过头一看，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生笑着跟我说：“你是陆宁姐姐的球迷吧？其实她人很好的，你要想要签名的话，就去‘老板娘’大酒店的大堂等着好了，她下楼的时候一定会给你签的！”
“是吗？那谢谢你了。”我笑着对他说，可是笑容仍然很苦涩。

Set2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在并不宽敞的新闻发布厅中轰然而起，甚至让钟晓楠有些措手不及，好一阵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这掌声是给她和中国女排的。
“感人是感人，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尴尬吗？”陆川小声跟我说：“中国女排以往什么时候因为战胜了波兰女排，让人兴奋的什么似的。而且今天赢得还这么艰难！”
“特殊时期嘛。”我说。突然，我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拽了拽陆川：“哥们，发布会帮我盯一下，我出去有些事。一会儿告诉大巴不用等我了！”没等陆川回应，我就背起包悄悄溜出了新闻发布厅。
走出北仑体艺中心，中国女排的大巴车还停在那里，队员们也并没有登车。这正是我希望的。
我迈开步子跑出体艺中心的交通管制区，可是就如同以往一样，这个时候想要在这里打到出租车，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实在没有办法，我灵机一动，摘下脖子上的记者胸卡，抓在手中站在公路快车到旁摇晃着，希望哪位开车的好心人能够载我一程。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迎面开来，我顾不上太多，咬着牙就冲了上去。
车停了下来，车窗落下，驾车人我有些眼熟，印象中好像是北仑区政府机关的某位领导，曾经和记者们有过招呼。
“什么事啊？”那人问到。
“对不起，我约了一个采访要马上去‘老板娘’，可是现在我实在打不上出租车……”我把胸卡递到那人面前。
或许是对我也感到有些面熟，那人看了眼我的胸卡，招了招手就让我上了车。几分钟之后，我就到了“老板娘”大酒店的大堂。
一进大堂，突然有人在冲我招手。仔细一看，居然是刚才在体育馆里跟我说话的那个小男生。其实正是他的话启发了我，“非常时期”也只有在“老板娘”酒店的大堂，我才有机会寻觅单独和小宁说话的机会。
“哥哥，你好大面子啊！”那个小男生说的话把我搞得一头雾水。
“你刚才坐我们区长的车子来的啊！”小男生说。
“啊？是吗？你们区长是个好人！”我随口应道，才想起好像那位驾车人的确是北仑区的某位副区长吧。
“你看，我已经有这么多签名了！”小男生似乎把我当成朋友，炫耀似的向我展示着他手中的一本秩序册，那上面不仅有许多中国女排队员们的签名，各个外国运动员的签名也不少了。
“嘿，真不错啊！你不会是天天儿都跑这儿呆着吧？不上学了？”我摸摸他的头，说。
“我请了假了。”小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也突然红了起来。我知道他八成这几天都逃学了。
“你这么有经验，那你说说中国女排什么时候能回酒店啊？”我半开玩笑地逗着他，问到。
“嗯……”小男生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我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她们就该回来了。”
我看看表，已经接近十一点钟了，想想发布会这时候应该已经结束，真的差不多再有几分钟队伍就会返回酒店了。
“哥哥，你很喜欢陆宁姐姐啊？”那个小男生突然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纳闷。
小男生指了指我的裤兜。原来我的手机链拖在外面，上面正好挂着一张小宁的大头帖。
那张大头帖，是小宁送这部手机给我做生日礼物时就已经穿在上面的了。
“以后你要想我了就看一看吧。”小宁笑着说。当时我还嫌她太孩子气，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小宁还是很害怕由于长期在外训练比赛，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感情会变淡。
“回来了！回来了！”小男生的呼喊把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中国女排乘坐的蓝白相间的大巴车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张铁和李荣光首先走下了车，随后跟着的是领队赵启明。我怕被这三位领导见到，于是快步走到一棵盆景树旁边背过了身。
等到三位领导上了电梯，我转过来就正好看到小宁拎着球包，和谢菲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小宁她们两个是最后下车的队员，已经有不少队员或者上了电梯，或者去餐厅吃点心。大堂中此时居然突然宁静下来。
“小宁！”我轻轻喊了一句，快步走上前去。
小宁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应声。
“那个，还是我先上去放球包，你去吃点心吧。”谢菲跟我使了个眼色，拽过小宁手中的球包，轻轻把小宁往餐厅，实际上正是我站着的方向推了一把，便走向了电梯。
“你怎么来了。”小宁轻声说。几天以来，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想见你！”我说。
“这几天比赛太紧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小宁说着，把头扭过一边。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刹那没有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我明知道小宁现在不会听我解释，可是这一句话还是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真的，我很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小宁淡淡地说着，转过身就要向电梯走去。
我没有顾上那么多，一步迈了过去，抓起小宁的右手，可是小宁却用力把我的手甩了开去。
大堂一旁正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值勤警察一下子站了起来，冲我喊着：“那个人，你要干什么？”一边就要跑过来。
“没事的。”小宁向警察说着，便快速踏上打开的电梯。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间，我看到小宁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痛苦的神情。
“你小子以后老实一点！”一个警察冲我说到。
我胸中郁积的痛苦一下子忍不住了，冲着那个警察吼到：“我和我女朋友说几句话，你们跟着搀和什么？！”
一句话，让大厅中格外地寂静。
“哥哥？你说……她……陆宁姐姐……她是你女朋友？！”小男生拽拽我的T恤下摆，结结巴巴地小声问我。
“以前是，现在还是……”我点点头，喃喃地说着。
可是以后呢？

Set3
“见到陆宁了？”陆川趴在床上，问道。随手播着电视遥控器，浏览着各个电视频道。
“见到了，还不如没见到。”我说着，抓起床头桌上的烟盒，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把烟盒狠狠地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跟陆川要烟。陆川爬起来，从背包中翻出包“中南海”扔给我，却劝我说：“你少抽点吧。心情不好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看我点起支烟，陆川问：“跟陆宁还是没有缓解？”
我点点头，没说话。
“呵呵，其实从比赛场上就能看出，小丫头就是一个挺倔的人。”陆川半开玩笑地说。
我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咳，说到底还是我的错。那天要不是喝高了……”看到我闷闷不乐的样子，陆川诚恳地说。
“今天发布会说什么了？”我突然问到，打断了陆川的话。
“哦，对。”陆川一愣，就立即明白我现在不想讨论关于“手机事件”的任何话题了，便说：“其实今天的发布会你没听挺可惜的。说得挺有意思的。有人问钟晓楠第三局比赛怎么连着扣下最后5分的时候，钟晓楠居然说因为太‘忘我’，所以忘记了当时的情景。”
我笑笑，接着问：“那关于变阵呢？”
“老李说，昨天输给荷兰队之后，队员的思想好像也受到失利的影响一度被抑制住。而且今天上午训练中的阵容让他始终‘感觉并不良好’，所以在赛前最后的热身时，老李还是终于决定‘临场变阵’啊。”陆川说。
“反正赢了就是赢了，现在怎么说都可以。如果这场比赛又输了，老李肯定会被球迷和媒体骂得‘体无完肤’，都说他‘固执’！”我淡淡地说：“明天早上别叫我，我不去看训练了。”

陆川没有叫醒我，电话叫醒了我。
迷迷糊糊看了眼来电显示，我一下子就醒了。
电话是赵启明打来的。
“高山啊，你今天有没有看网上的那篇新闻？”赵启明开门见山就问我。
“没有啊。您说的是哪一篇？”我有些糊涂了，想着我的报纸明天才拼版，今天的网上绝对不会有我写的稿子。
“那你赶紧看一下，看完了回电话给我。对了，是一个叫罗小龙的写的，是说你和陆宁的事情。”赵启明说完就挂了电话。能够听出他现在在气头上，即使这气或许不是因为我和小宁。
我一骨碌从床上跳到地上，衣服也来不及穿就赶紧打开电脑上了网。打开新锐网体育频道的排球页面，赫然一个标题出现在我的面前——“惨败荷兰二传问题凸显女排新人发挥失常疑因情变”
如同新锐网一贯那种血淋淋风格的标题。太有才了！
我根本没有点击内容，就知道罗小龙能够写出什么东西来了。这几天他已经旁敲侧击地在盘问我和小宁之间反常的情况了。
我还愣在当场，却听到陆川在我身后爆喝一声：“我操他大爷！”原来陆川也已经醒了，凑过来刚看了一眼标题，就明白了是怎么一会事。
“你说，我应该怎么跟赵启明解释？”我苦笑着问陆川。
“解释什么？不管他写了什么，你只管一口咬定没有！”陆川说着，打开了页面链接，详细地看了一遍整篇报道。
“虽然事情我们知道是真的，但能够看出罗小龙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多话都是用着磨棱两可的猜测语气在写，这样就好办了！你就跟赵启明说，罗小龙编了篇假新闻！”陆川说。
“可是小宁那边怎么办？”我问。
陆川看看时间，说：“你赶紧给陆宁发一条短信，就说如果赵启明找她，就让她说没有这一回事。现在她们应该还在训练中，如果训练之后小宁能立即看到短信，应该就来得及。”
我点点头，先给小宁发了短信，随后给赵启明拨通了电话，矢口否认和小宁闹了别扭。
“这些个小报记者，太不像话！”听我解释一番之后，赵启明说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我得亲自找到那个罗小龙，告诉他如果再写这种东西，国家队不会欢迎他！”
挂掉电话，我稍微舒了一口气，可是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
是陆宁的爸爸打过来的。《北京新报》每天早上出版，一般家庭或者机关都会订阅。这个时候陆叔叔一定已经看到这篇报道了。
但是当着陆宁爸爸的面，我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听着这声叹息，我的心一下子揪成一团。
“小高……”陆叔叔缓缓地说道：“你和小宁之间既然是误会，最好的办法还是你们自己亲自把它解开。你也算是叔叔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是怎样一个孩子，我也相信你是不会欺骗小宁的。小宁的工作我也会慢慢帮你去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希望她能够不受干扰打好比赛。”
“陆叔，您放心。这几天我绝对不会打扰小宁的。”我说。
放下电话，我知道我已经红了眼。
“他妈的罗小龙在哪里？”我吼道：“走！跟我去训练馆！”

跑进体艺中心体育馆大门内的走廊，我就看到赵启明正在跟罗小龙说着什么。赵启明一脸的愤怒，而罗小龙则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脸上却显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跑得近了，我只听得赵启明对罗小龙说的最后一句话：“请你以后不要再采访中国女排了！”此时，罗小龙转过头来看到我冲着他就跑来，刚才还透着无所谓的脸唰地变白了，眼睛中充满了恐惧。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比我矮了差不多二十厘米的罗小龙的胸口。体格并不算单薄的罗小龙仰面直摔出去。
“高山，别激动！”此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川才进得馆里，连忙喊道。
我这一脚让赵启明也愣住了。但也只是一愣间，赵启明和陆川还是从两边拉住了我。因为此刻我还在试图向已经倒在地上的罗小龙扑过去。
这时候，两名场馆保安回过神来，一个人从地上扶起罗小龙，另一个人本想冲着我过来，却也被我的猛劲吓到，正好见到赵启明已经拉住我，便没有靠近过来。只是在旁边说着让我别在动手之类的废话。
赵启明轻轻拉拉我的胳膊，表面上厉声说道，实际却是在劝我：“行了，高山！有问题别用这种方式解决！”
“罗小龙你他妈给我听着，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限度。你少在这里挑战我的底线！”我冲着罗小龙吼道，并没有再冲他过去。
此时，不少来采访的记者们都听到了声音，从内场跑了出来，看到这个场景，有人知道就里，有人却一头雾水，互相小声打听出了什么事。
“行了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训练马上结束，李指导等着接受大家采访呢。”赵启明冲记者们说到。
在我的怒目而视中，罗小龙掸了掸胸口那块掸不掉的硕大鞋印，头也不回地走出体育馆。似乎对我这一脚也很是不以为然。
这时候，结束了训练的队员们已经三三两两从内场走出来，准备到外面上大巴。看到我气鼓鼓地站在走廊上，熟悉的队员也都向我抱以疑惑的目光。赵启明见状，一边催促着队员们赶紧上车，一边也走出了体育馆。
小宁照例是最后一个，她一边从内场出口往外走着，一边低着头看着手机，挂在臂弯中的球包不时碰撞着她的小腿，都没有注意到。我想她应该是在看我刚才发的短信吧。这不禁让我稍微舒了一口气。
走到我面前，小宁居然抬起头来，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便依然不停脚地往外走去。
“小宁……别管太多，好好……好好休息……”我在她身后喊道。
小宁没有回头，我知道，她听得到。

Set4
接下来的几天，中国女排如同触底反弹一般，不断地创造着让人惊喜的胜利。面对着近几年来几乎没有取胜过的意大利队、俄罗斯队和巴西队，中国女排的胜利来得似乎太过完美也太过神奇。2008世界女排大奖赛亚军，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名次。我们都猜到了开头，却都猜错了结局。
每一场比赛，我的视线都无法离开小宁。一场场胜利之后，小宁脸上的笑容都多过一天，也灿烂过一天。好像在她的心中，除了那只彩色的排球和对胜利的渴望之外已无任何杂念。除此之外，比赛中的小宁脸上那种以往很少见到的坚毅神情也一天多似一天。那种坚毅，是只有一名成熟的运动员才能够具备的美德。

拒绝了别人的酒局邀请，我趁着陆川不在房间的这份宁静时光，整理着这一段时间的稿子和思绪。结束了这次北仑之行，明天就要返回北京。接下来小宁和国家队也将一同前往泰国，准备今年国家队最后一项比赛任务——亚洲女排锦标赛的比赛。
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久违而熟悉的“哆啦A梦”主题曲，不禁让我心头一颤。这，是为小宁一个人设置的铃声。也是她送我手机时就提前设置好的。
“喂……”我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发抖。
“是我……”在极短暂的一段沉默之后，小宁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你说吧。”我连忙说道。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我甚至以为电话掉了线。
“小宁？”我唤了一声之后，电话那边，我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叹息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可是，的确是一声叹息。
“高山，回北京之后我们马上就要去亚锦赛了。有些事，我想还是在走之前和你说一说更好一些。”小宁说着，声音很轻。
“小宁，你先听我说。那件事……”我急着说道。
“高山……”小宁打断了我的话，说：“关于手机的那件事，我知道可能我们之间的确存在误会，可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我问。
“这半年多来，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并不像以前那样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小宁说道。
“怎么会啊？”我急着想打断她的话：“就算这半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互相之间的交流比以前少了一些，可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啊。”
“也许，你是这么觉得。”小宁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我却感觉，我们之间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隔着我们。”
“你是指李若晴吗？是指她那时候说的那些事？”我说着，突然觉得有些气愤：“小宁，那件事之后，我已经把所有的情况毫不隐瞒地都讲给你听了。你是还解不开这个心结吗？你这样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我！”
“如果你这么觉得，我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但是高山，你真的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好像有些淡了吗？”小宁的话语还是很冷静。我突然觉得，小宁在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一定已经考虑了好久好久。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那以后，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的！不管你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我说。
“不是这样的。”小宁喃喃地说着，突然问道：“你的心里是不是还装着她？”
我猛然间语塞了。
“怎么会啊，小宁，你多心了。”我说着，心跳却加速起来。
“我真的不在乎我们在一起之前，你都有过怎样的女朋友，你都做过什么。我真的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会在乎我们在一起之后，你的心里还装着别的女孩子。”小宁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几乎要喊了出来。
“高山，你冷静一些，听我说好吗。”小宁说。
“你……说……”我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的时候我也希望我自己多心了，可是我也见过你看到李若晴时的表情。从你的眼睛中，我能够感觉出你的心里仍然放不下她，毕竟，她是你曾拥有过的。高山，我明白你并不是要欺骗我，只不过你可能一直都在欺骗你自己的感受。”小宁一口气说出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锤在我的心上。
小宁说的没错，这，也是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着，也从来不愿承认的。
是小宁的直觉告诉她的？还是我自己的眼神出卖了我自己？
小宁继续说：“我承认，当年因为救我，你骨折了。我一直深深地内疚着，希望能够用什么来补偿你。后来你说你喜欢我，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做你的女朋友。几年来，你给我的爱让我感到温暖，我甚至很庆幸能跟你在一起。可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能够感觉的出，其实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仍然始终觉得是因为感激我在你骨折时照顾你，帮助你恢复自信，你才来爱我。你把爱我作为报答我的一种方式。我真的觉得这种爱其实很别扭啊。爱，是需要两个人付出的，而你，有的时候太无私了。无私得让人觉得不真实。我甚至很害怕地想到，这么多年以来你是不是把对李若晴的愧疚也放在了我的身上。好像给我更多的爱也能够弥补你对于李若晴的伤害和遗憾一样。你觉得这样的爱能让我感到开心吗？你是不是在欺骗你自己？你这么骗着自己，你又能感到开心吗？”
我愣住了。我没有话来反驳小宁。
“对不起，今天也许是我太冲动了。”片刻的沉寂之后，小宁的声音再度从电话中传来，已经明显得带了些哽咽。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说。
“高山，我想和你商量……”小宁说着，声音已经越来越不清楚。
“什么事，你说啊！”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们两个，以后保持一段距离吧。也许给互相多一些时间，去冷静冷静。”小宁说着，已经快要抽泣起来。
听到这里，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子，结结巴巴地说：“你的意思是……”
“也许……也许这样对我们都好。其实……其实我们两个的这种关系，已经……已经成为有的人……伤害我们的一种途径了。”电话那边，小宁的眼泪再也无法克制地流了下来。
“我想专心一点去训练……我也希望你的生活能……能不被打扰。对不起……高山……我还……还没有学会去处理这些事……”小宁一边哭着一边说：“真的……对不起。我想……我想就这样吧……时间很晚了。我们……我们休息吧。”
小宁挂断了电话。
我立即重新拨过小宁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挂断，再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疯一样一次次地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终于，电话屏幕一黑。最后一点电池电量已经耗尽。
泪水，滴落在已经黑着的手机屏幕上。

门开了。陆川回来了。
“你怎么了，高山？”陆川问。
“小宁，和我分手了……”我说。
（待续中……）

离线飞翔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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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2楼发表于: 2008-02-15

我的2008（第二季）第17章

Game17 不会再遥远

Set1
一阵风从窗口的那条缝隙中吹了进来，穿透我的外套。
10月末了。
北京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晚，但走得早。
背后的走廊上，裹着棉服的谢菲咚咚地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冲我喊：“没有小宁管着你，你的烟抽得太多了吧。”喊完，拉开门钻进内场去。
我苦笑了下，把烟头弹出窗外。
虽然首都机场体育馆并不大，但此时空空荡荡的看台却让馆里的温度感觉相当寒冷。
我回到我的座位上，紧紧地把外套裹起来。
场地中，队员们的热身已经结束。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今年的全国女排联赛B组比赛将集中在10月一个月中打完，北京女排由于有谢菲和陆宁两名国手，实力远远超过对手。目前已经取得7胜1负的战绩，升组指日可待了。
“高山……”小宁的父亲在后面一排轻轻喊着我。
“陆叔？什么事？”我问。
“小宁刚才跟我说了，比赛之后我和你婶就坐队里的车回城了。”陆叔叔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在北仑，小宁和我提出了分手。但小宁的父母仍然希望找个机会让我们两个再好好谈谈。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小宁打完亚洲锦标赛回到北京队马上就开始联赛，几乎也没有给我什么接近她的机会。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距离。
今天是北京队所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个主场比赛，小宁的父母搭着我的车来到比赛馆看球，希望比赛之后能拉着小宁一起坐着我的车回家，也给我们两个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可是小宁似乎看破了父母的这种想法，再一次用实际行动明确拒绝了我。
虽然比赛顺风顺水，看台上的观众也慢慢多了起来，但体育馆中的气温仍然没有什么回升。坐在椅子上轻轻活动活动着脚踝，我觉得我的脚踝似乎僵硬了。
每一个寒冷的季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六年前的那个雪夜。
马上要到家了。训练后的兴奋让小宁在湿滑的雪地上还止不住地蹦蹦跳跳。
“我将来一定会把排球打得越来越好！我一定要像郎平那样，代表中国女排拿到世界冠军！”小宁冲我喊着。
“就你啊……成吗？”我故意开着玩笑说。
话音刚落，一个黏黏的雪球直飞过来，我赶紧一侧脑袋，雪球还是砸在我的耳旁，四散的雪渣落进我的领口，立即融化成冰冷的水滴，流进衣服中去。不远处的小宁脸上还是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小宁看到已经得手，一边拍着手，一边笑了起来。
“小丫头，敢偷袭我！”我说着，从地上攥起一大把雪，一边团着，一边向小宁逼过去，准备实施反击。
“你打啊，肯定打不中！”小宁说着，拔腿往路中跑过去。只要跑过了这段马路，就到小宁家的楼下了。
或许是路中积雪下面暗藏着冰，刚跑到路中央，小宁便一个迾趄摔倒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辆汽车从旁边的小径中拐了出来。也许是旁边的灯光和漫天的大雪阻碍了司机的路线，虽然汽车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当他发现路中摔到了一个小女孩时，汽车距离小宁已经只有几米远了。
即使司机狠狠踩下刹车，汽车仍然在雪面上滑行着向着小宁冲过来。
小宁似乎已经吓得手足无措了，呆呆地坐在地上丝毫没有动。“小宁！”我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小宁。可是此时汽车的前轮却在雪面上旋转了一个角度，把我的右脚脚踝碾在轮下……
巨痛从脚踝迅速传遍全身。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耳边只是隐隐约约传来小宁的哭声。

“小宁！”陆叔叔喊了一声，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台上的观众们也机会是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喊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想问旁边的人，可是眼前的场面刹那间就让我明白是怎么了。
场地中，小宁双手抱着自己的左膝躺倒在冰冷的地胶上。
所有人都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场地中北京队的队员们和教练们都已经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圈。我和陆叔叔也管不上更多了，三两下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北京队的队医王大夫正在给小宁检查着膝盖。小宁弓着身子躺在地胶上，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伤处的疼痛，使得她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应该是半月板碎了，碎的小块儿卡在关节里面，有的碎茬可能碰触到附近的神经。”王大夫抬起头说着：“马上送医院吧！”
“救护车呢？”北京队的主教练骆宇亭喊道：“先搬担架过来！”
几名场馆的工作人员急忙把担架送过来。可是小宁的腿一点儿都不敢动，如何把她从地上扶到担架上也成了个问题。
“我来！”我轻轻推开旁边的工作人员，单膝跪在地上，弯下腰。
“小宁……”我小声说：“我现在要抱你上担架，可能会有些痛，你忍一下。”
小宁看着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一只手伸进身下扶起小宁的上身，另一只手臂就轻轻地从腿弯伸过。在我用力抱起她的那一瞬间，小宁把头深深埋在我的臂弯中……

Set2
小宁的耳朵上塞着耳塞就睡着了。
我轻轻地推开病房门。窗台上的那束白玫瑰有些打蔫了，我悄悄地把今天新带来的一束红玫瑰换上。鲜花的香气立即就在病房中四散开来。
小宁睡得还很香。我蹑手蹑脚地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小宁。
也许是巧合。小宁现在住着的这间病房，也正是六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曾住过的。只不过六年前那间普通单人病房，现在已经被重新装修，变成专门提供国家级运动员使用的专用病房了。
“哎呀，房间里真香！一闻到花香就知道你又来了。”这时候，小宁的主治医生张大夫走进来，笑着跟我打着招呼。
小宁也醒了过来。
“陆宁啊，手术之后看来情况相当不错。”张大夫翻过床边的记录，一边看着一边说：“中心张主任，还有李指导都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根据情况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张大夫，我想尽快开始康复。”小宁支起上身，说：“1月1号，队伍就要在漳州集训了。”
“小宁，养伤不能急。什么时候安排开始康复，我还得看你伤处的恢复情况进展都什么程度才行啊。”张大夫说着，把记录本放下，笑着说：“不过关节镜只是个小手术，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你自己也要有信心。”
“张大夫……能来得及吗？”小宁还是急着追问。
“不要急。这一周你先好好静养一下。”张大夫说着，指指我：“你要是乱动，我就只能让高山帮我看着你了。”
张大夫走出病房。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小宁两个人。
“陆叔叔和婶今天下午要去开会，我过来陪陪你。”我懦懦地说。
“嗯……”小宁轻轻地应了下，说：“其实，我，这里没什么。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去吧。”
“我想陪一会你。”我说。

“那，能坐近我一些吗？”片刻的寂静之后，小宁突然抬起头，说。
我走过来，坐在小宁的床边。
“在这一年里，我常常觉得我们两个离得远了。”小宁说：“可是，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遥远，并不是北京到漳州，或者国内到国外的距离。即使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可是心却不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遥远。”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是我想我错了。”小宁的头低了下来，说：“直到我自己躺在病床上，我才有时间去真正想想我们之间的事。其实，我们两个当初不就是从这间病房开始的吗？”
小宁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我想去桌上取纸巾，可是小宁的手却轻轻搭在我的手上。她希望我就这样听她说。
“我现在明白了，当两个人经过在共同面对坎坷和伤痛之后，产生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我们两个人，其实不就是这样的吗？”小宁哽咽着说：
“的确，我曾经认为你爱我不过是为了报答我让你重新恢复起生活和学习的信心。可是我现在才真的明白，就算当初你是为了报答我也好，还是怕我过于自责也好，这种感觉，其实不就是真正的爱吗？
那一天，当我受伤之后，你抱着我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好温暖，好幸福！在我受伤无助的时候，我发现只有躺在你的怀里才会觉得放心。
高山！笨笨哥！我不要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
小宁扑过来。把头伏在我的肩头，哭了起来。
可是此时的眼泪却并不会带来伤心。
“我们两个不会再相隔遥远了。永远都不会了。”

“还是在这里，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好吗？”我轻轻说。
“什么约定？”小宁问。
“8个月之后，你要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上北京奥运会的赛场。”我说。
“那你呢？”小宁反问我。
“我会在现场为你加油！一场不落！”我坚定地说。

（上部终）

离线飞翔小精灵

风云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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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3楼发表于: 2008-02-15

说点什么吧

大家好！春节快乐！

俺回来了！
终于利用春节这一段时间努力再努力，奋发再奋发，把上部计划中的最后几章完成了。
总结一下，上部总共写了17章，共14万几千字吧。
14万多字的初稿码完了，但问题肯定还很多。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会从头到尾重新修改，补充的。
至于下部的问题，
2008年已经到来，女排的热身赛季也即将开始。应该会积累一章的素材，就完成一章，继续连载。
不过近期最重要的，还是要修改上部。
欢迎大家继续期待……
我可不是挖坑不填的人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