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家人护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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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师师部大楼事件后,在北京的中央文革小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做任何表态,使人感到难以琢磨。马天生每次见了李云龙也若无其事地寒暄几句,似乎他和李云龙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而李云龙可不这么乐观,他虽然对政治不大感兴趣,但从1927年参加革命以来,党内政治斗争他见得多了。他心里明白,那个屁大点的事都要插手表态的中央文革小组此时的沉默,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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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北京方面终于有了些动静,中央文革小组的刊物《简报》上刊登了来自本市造反派的控诉。来信控诉了本市造反派被大军阀、带枪的刘邓路线代理人李云龙残酷镇压的经过,强烈要求中央文革小组为受害者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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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几封来信是用真正的鲜血写成的,信写得很长,除了叙述流血事件经过外,通篇都是那个时代特有的修辞手法和政治抒情诗一样的语言。据说,中央文革小组信访办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员阅后私下对一个朋友发出感慨,这封血书的用血量肯定已超过200cc,比一次义务献血的量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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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一:敬爱的毛主席,敬爱的林副主席,敬爱的中央文革小组,敬爱的江青同志,我们要控诉,控诉残酷镇压造反派战士的反革命刽子手李云龙。相信毛主席、林副主席、中央文革小组会给我们做主,为我们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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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二:天上有颗北斗星,造反派日夜想念毛泽东,毛主席啊毛主席,您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遇到半途夭折的危险,您的造反派战士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我们向您宣誓:头可断,血可流,忠于您的红心永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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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看完《简报》随手便揉做一团扔进纸篓里,这一生,他参加过数百次战斗,每次投入战斗之前,他都有一种临战的冲动,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相信,这大概是最后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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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李云龙还没去上班,就听见楼下人声嘈杂,似乎来了很多人。小吴匆匆跑上楼报告:“1号,可能要出事,院子门口来了不少人,您先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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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面不改色道:“扯淡!敢到我家闹事?真他娘的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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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电话要通警卫营:“吴营长,给我把一连派来,带上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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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前挤满黑压压的人群,人们躁动着,咒骂着,一片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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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大声喊:“李云龙滚出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李云龙你听着,革命群众是杀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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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推开院门,双手背在后面,两腿微微叉开稳稳地站在人群面前。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站在前排的人似乎有些胆怯,在悄悄地往人群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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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传来队列的跑步声,一连的战士头戴钢盔、全副武装地跑步而来,他们在圈外迅速散开,包围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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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让开,我老婆子有话说。”人群中传来一声苍老的、颤巍巍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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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通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领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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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一怔,突然觉得有些气短,他双腿颤抖起来,身子发软,心在扑扑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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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和王连长举枪的手也哆嗦起来,枪口慢慢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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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混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拐杖跺得咚咚响,仇恨地望着李云龙骂道:“我老婆子七十多岁啦,三个儿子呀,打老蒋时死了两个,就剩下一个哟,还死在你姓李的手里,扔下这两个娃哟,让我怎么办?老的老啊小的小……这日子让我怎么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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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脸色煞白,垂头肃立,任凭老人骂着,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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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哭声四起,有的死者家属高举着死者的血衣哭昏在地上,连在圈外待命的战士们也红了眼圈,手中的枪都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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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云龙和战士们被一种复杂的情感所压倒,变得软弱时,人群中的怒火便开始升温,他们又躁动起来,人群向前慢慢地涌动,咒骂声四起,哭声也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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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沸腾了,像是承受压力已到了极限的压力容器,马上就要发生爆炸。这些急于复仇,已丧失理智的人们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劝告和哀求了,他们急于用自己的双手把仇人撕成碎片再用牙齿嚼烂,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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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合上眼,他心静如水地打算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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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却出现了戏剧性变化,院子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身穿便服的田雨走了出来,她身后的六个孩子鱼贯而出。李云龙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平时温文尔雅的田雨和六个孩子每人手里竟拎着一根体操棒,她和孩子们的脸上都透出一种决绝的拼命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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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以强硬的姿态只身挡住涌动的人群大声喊道:“谁敢动我丈夫一下,我们全家就和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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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和战士们愣住了,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也惊呆了,一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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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着,大家有仇要报,有冤要申,这都可以理解,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次流血事件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你们死去的亲人都干了些什么你们知道吗?他们占领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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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抢夺武器,甚至向我们的战士开枪啊,我告诉你们,我们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要是认为我们军人软弱可欺那就错了,我们可以脱下这身军装和你们一样成为老百姓。今天,我不是以一个军人身份,而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带领我的孩子们来保护我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我们不会任人宰割,谁要是动手,我们就以死相拼,谁敢动李云龙,就先从我和孩子们的尸体上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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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图闹事的人群退缩了,狂热、激愤的情绪渐渐冷却了,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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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雨神态自若地向自己的部队发出命令:“孩子们,护送你们的爸爸回家……”